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素有“华北第一池”之称的铭新池,就坐落在我们家济南市经四路大纬二路70号的北边百米处。经过人行道上茂密地遮盖了马路天空的梧桐树,过了一条马路既是,位置在大纬二路和经三路的十字路口处。
铭新池是山东黄县人张斌亭于1933年创办的,位于济南老商埠区的适中地段。其建筑面积2734平方米,三层楼房,是个形似“回”字的四方建筑,外层为二层楼,一层设有普通座及女子浴室;二层设有240个房间,分为雅座、小房间、大房间等各种档次的休息室供顾客选择。“回”字内圈为三层楼,一二层设有两个大浴池和洗脸间,三楼为职工集体宿舍。东院有一自备井,依靠摇水设备提升地下水作为浴池的水源,可供三百余人洗浴用水。
我小时候特别害怕洗澡,一是怕冲淋浴,弄得满头肥皂沫时睁不开眼。二是害怕父亲的搓背。
大人们以为身体泡透了后要使劲搓,搓的身上露出血痕印才算洗干净。所以我每次去澡堂都有些不情愿,只有从澡堂里出来躺在床上那一会儿才是最舒服的。
进的门来,澡堂服务员拿根挑衣杆,杆首有个铁钩,把客人的衣物高挂在每位客人床上方的墙架上。高高的,即使人站在床上,用手也是够不着的。这样就混淆不了每个人的衣物,同时还能防小偷,真是妙招。我那时小,初次见到这种存衣物方式感到很好奇,一溜儿长长的床铺上方,高高悬挂着衣裤,大人的小孩的,却又不乱,蔚为壮观。
顾客脱去衣服后,便在床上拿条浴巾披在身上,走向热气腾腾的浴室。一般都是先进浴池浸泡,再去淋浴冲洗。池内分为热水池和温水池。室内蒸腾的热气和热水,弄得我浑身大汗,呼吸困难,甚至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。
在浴池里烫透了身体后,父亲把湿毛巾拧干,再把我身上的水珠擦干,然后把毛巾缠在手上,使劲的在你身上搓,直到搓出泥来不可。也搓的我身上露出血红的道道,疼得我多次大叫。但父亲觉得只有那样才能洗干净。
洗完了身子,父亲又把我拉到淋浴喷头下,打肥皂洗头,这也是我最害怕的。满头满脸的肥皂沫,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尽管紧闭双眼,还是辣的眼睛疼。几次欲逃,又被父亲拉到喷头下,好像受刑似的。
总算洗完了,父亲才去洗他自己,我这才算解放了。
小孩子最感到舒服地是从热气腾腾的澡堂里出来后,躺在床上那一会儿。罩上一件毛巾被,躺在有些硬邦邦地木板床上,让大汗淋漓地冒,直到彻底消了汗。头发也干了,蓬蓬松松地,脸上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。走到外面不管多么寒冷,身体却是热乎乎的。
大厅里,一溜儿长铺,每两张床便有个隔板。两床之间摆放着小茶几,有茶壶、茶碗、烟灰缸,可供客人喝茶吸烟。
我则带了玻璃球,自个在床上弹溜溜蛋儿玩。
大人们就滋润多了,洗浴出来,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热毛巾,擦擦脸,脖颈,热乎乎的真是舒服;躺在床上,沏上一壶热茶,慢悠悠地呷着,再抽上一支烟,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了。
这还不算完,父亲烟也吸了,茶也喝了,我身上的热乎劲也早就缓过来了,父亲有时却还要叫来服务员修脚。
修脚工提一木盒,里面放有各种刀具,在床前就给顾客修理上了。剪指甲,去脚茧皮、治脚眼,大概还可以脚部按摩,这些可能是要另外收费的。
在儿时的观念中,修脚工和掏大粪的,都是不雅的工作。那时大人们每每训斥孩子时常常说:“再不好好学习,将来让你去掏大粪,让你干修脚的去------”
记得后来偏偏就在这俩行业中出来两个全国劳模,还是山东和济南的,一男一女,还上北京受到了中央领导们的接见,大人们见此,这才说的少了。
在澡堂里,大人们很滋润,享受地消磨时光。小孩子们可烦了,我就感觉时间太长了,囚在那儿也没法儿和小朋友们去玩了。好在这种洗澡一般都是冬天去,一年中也去不了几次。
等所有这些都做完了,二三个小时也过去了。这才让服务员过来,用长杆钩子摘下挂得高高的衣物,意兴阑珊地离去。
.
该文写作于2008年3月。2010.11获中国散文学会“华夏情”全国散文赛三等奖。2013.3刊登于《山东广播电视报》
附:文中图片来自网上